擦身而过

文 | 一片叶子

读莫言小说的序言上曾说他小时候出生时先出来一条腿，老言讲“先出腿讨债鬼”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，但这在莫言身上并没有应验。听母亲讲我从娘胎里出生的时候出现难产，临盆时也是先出了一条腿，险些要了母亲和自己的命。后来幸亏有经验丰富的妇产科大夫在身边，紧急出手将我冒失先出来的一只脚又推了回去，经过扶正胎位，两条腿一起出来后才得以顺利来到世上。而对于我的倒生，母亲并不迷信，没有一丝一毫厌弃更不像寤生之母姜氏那般糊涂，只是在我长大以后她讲说的一件往事而已。

刚两岁的时候，父母在二胶厂上班，厂区位于偏远的郊区，大门口正对着有一条并不十分宽的公路，平日里来来往往有许多拉菜的大卡车经过，大人们一再叮嘱小孩儿不许去那地方玩，有一天可能是他们忙，忽略了我们，我和邻居的一个小男孩一起在门口马路上玩耍，我俩挨得很近，几乎面对面站着，我在靠墙边，那个男孩儿稍微靠路中间一点，我们正专心地玩耍，根本听不到有汽车过来的声音，突然从背后冲过来一辆极速的货车，玩伴儿被轧倒在车轮之下，仅仅一步之遥，闻讯赶来的母亲一把将我抱在怀里，恐怕她心都要被吓掉了。

长到了八岁，大年三十的晚上，我们这里的习俗都要好好洗次澡，将一年的晦气给洗掉。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，没有淋浴房，一般都是用一个很大的木盆子，母亲提前烧好了满满的热水，上面用雨罩罩着，怕我和妹妹洗澡的时候冻着，旁边还放着烘好的一盆炭火，但是就是这盆烧得十分红火的炭火差点要了我的命。也可能是自己洗澡时间稍微长了一点，妹妹早我一步洗好，先回到里屋床上去换衣服了，而我耽误了有几分钟。刚洗好出来正穿衣服的时候，就扑通一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。大概几分钟后，我在父母的呼喊声中醒了，当时我裹着毯子的下半身子睡在院子里冰冷的水泥地上，头躺在母亲的腿上，母亲和父亲大概顾不了那么周全了，母亲直接坐到地上，托着我的上半身，是父亲把我抬了出来，母亲用力掐了两次我的人中，我才回过魂来。父亲见我醒来，慌忙离开了，我想他大概是去有公车的邻居家交待，孩子已经醒了不用帮忙送医院了。外面的空气清新，我苏醒过来后，就有一种感觉，寒冷没有死亡可怕，人过去的那一段时间什么意识也没有了。

最后一次是去年深秋，长期有病的母亲摔断了大腿的关节，住院期间情况特别糟糕。当时一直在纠结动不动手术，在医院里伺候着老娘，既劳累又伤心，回家里却迎来了丈夫不断地埋怨，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理解，总是在一旁指手画脚，可能是关心怕我累倒只是方法欠妥。但当时换作是谁，自己的母亲面临生死，身为儿女谁还顾得上自己。我没有一点儿劲儿吵，但是听着他强词夺理，虚弱的身子立马气急攻心，感觉站也站不住了，勉强回卧室躺下，颤抖着手用微弱的气息打电话求助亲戚和邻居，他们过来后带我去看医生，包了几样紧急的药，好些以后又继续去了医院。但是事与愿违，老母亲没能抗过手术的厉害。那时总感觉似乎是生命的较力，存在两难的谜团，是失误决择夺去了母亲的生命，还是母亲撒手成全儿女的存活，这近似残忍的现实，如冷血似利刀的疑问，根本没有正确答案。多么想那仅是一场噩梦，给儿女们一警示就可以了，但是已成事实，往后余生恐难释怀了。

所罗门于晚年自称传道者，他所著《传道书》上说：“无人能知道自己的死期，无人有权力掌管生命，将生命留住，也无人有权力掌管死期。这场争战，无人能免”。死亡是人生的一部分，每个人都要经历，灵魂要到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去。让人恐惧的是那个过程，过程因人而异，有的人一点不痛苦，有的人却要倍受折磨。王小波曾幻想：“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都会给自己安排一种死法，每种死法都充满了诗意。”但实际上王小波真正离去时并无一点儿诗意，心脏病突发的他在北京郊区的房子里离奇身亡，被人发现时，独自蜷缩在墙角，额头伤痕累累，白灰墙上留下一道道牙印。

总之生命中有多少次的擦身而过，就是有多少次死里逃生。感恩生命，感恩活着，一次次经历清晰而透彻，一步一步让我们醒悟，何苦功名欲海中苦苦挣扎，不如跳出尘世，学颜回，一箪食，一瓢饮，在陋巷，不堪其忧，不改其乐。效庄公，大知闲闲，戏蝶击缶，无用之用，了了凡生。因为人这一辈子除了生死，都是小事。

ㅡ END ㅡ

作者简介：一片叶子。事如春梦了无痕，逝去的时光，若不以笔墨记下来，便了无踪影，未免辜负苍天厚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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